
01
“那个谭政,去哪里去了?”
1975年春节刚过不久,中南海游泳池的住处里,82岁的毛泽东手里捏着一份文件,突然抬起头,问了身边工作人员这么一句。
这一问,把在场的人都问住了。因为“谭政”这个名字,在当时的北京城,已经销声匿迹了整整九年。这九年里,没人敢提他,也没人知道他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。
可谁能想到,就是这看似漫不经心的一问,直接把一位开国大将从被人遗忘的泥潭里给拉了出来。
那时候的北京,空气里总带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寒意。
对于谭政来说,这股寒意更是钻进了骨头缝里。虽然人是从那九年的“监护”里放出来了,可这日子过得,简直比黄连还苦。
堂堂开国大将,组织关系没恢复,工作没着落,甚至连个像样的安身之处都没有。
这种感觉,就像是一个在沙场上拼杀了半辈子的老兵,把手里的枪交了,把身上的军装脱了,然后被扔到了荒郊野外,没人管也没人问。
每天早上醒来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谭政心里那个急啊。他不是急着要官做,也不是急着要待遇,他是急着想给国家再干点啥。
哪怕是去扫个大街,去管个仓库,只要能干活,他心里就踏实。可那时候的形势,谁敢随便搭理一个“还没定论”的人?
身边的老秘书看着心疼,这可是当年在井冈山跟着毛主席干革命的人啊,怎么能落到这个地步。
秘书实在忍不住了,就给谭政出了个主意,说是现在的局面,光在家里闷着不是个事,得找人,找那个最了解你的老战友。
谭政是个老实人,一辈子最怕麻烦人,可眼下这情况,除了找老战友,还真没别的招。他琢磨了半天,终于点了点头。
这封信该写给谁?想来想去,只有叶剑英。
叶帅那时候主持军委工作,为人厚道,最关键的是,他念旧情,敢办事。
于是,一封关乎这位大将命运的信,就在那个寒冷的春天里写成了。这封信不长,也没有什么豪言壮语,就是实实在在地说了说自己的处境,说了说想出来工作的愿望。
信是送出去了,可谭政这心里七上八下的,根本没底。毕竟那是1975年,风云变幻,谁知道这封信会不会石沉大海?
02
要说毛主席为啥会在晚年突然想起谭政,那还得把时间条往回拉,拉到1928年的那个夏天。
那时候在井冈山,年轻的谭政怀里揣着封介绍信,心情激动得跟揣了只兔子似的,站在了前委书记毛泽东的门口。
那年头,上山找毛泽东的人不少,但像谭政这么个书生模样的,还真不多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抬手敲了敲门,问了声毛泽东同志在不在家。
门开了,走出来的正是毛泽东。那时候的主席还年轻,一身粗布衣裳,看着眼前这个湖南老乡,眼里全是笑意。
主席一听说组织上安排这小伙子来当秘书,高兴得很,直接就让他留下来一起工作。
从那天起,谭政就成了主席身边的“笔杆子”。
这活儿可不好干。那时候条件苦啊,红米饭南瓜汤,还得天天跑路躲围剿。主席那时候一边指挥打仗,一边写文章,也就是后来那些指导中国革命的雄文。
谭政呢,就跟在后头,抄抄写写,整理材料。
主席在前面走,他就在后面问。主席也不嫌烦,一边走一边教。
有一次,主席问他,晓得我们为啥要建农村根据地不?
谭政那时候刚上山,一时答不上来。主席就告诉他,这是血换来的教训,大城市那是人家的地盘,咱得在农村扎根,农民才是咱最亲的兄弟,要翻身,就得靠他们。
这段经历,把谭政这个原本只是读过几年书的秀才,彻底锻炼成了一个懂政治、懂军事的行家里手。
可以说,谭政的一身本事,大半都是在井冈山那会儿,主席手把手教出来的。
那种师生情、战友情,是在战火里烤出来的,是在生死考验里磨出来的。所以哪怕过了四十多年,哪怕中间隔着九年的空白,在毛泽东的心里,谭政依然是那个在井冈山油灯下,帮自己抄文章的年轻老乡。
03
时间一晃到了1956年。那时候的谭政,那可是不得了。
新中国成立了,罗荣桓元帅身体不好,主动辞去了总政治部主任的职务。这可是管全军思想政治工作的“大管家”,位高权重。
罗帅极力推荐谭政接班。中央研究之后,也觉得非他莫属。
这就看出来谭政的分量了。
谭政上任后,这官是当大了,可这人的脾气是一点没变,甚至比以前更“轴”了。
那时候有些地方为了巴结领导,总喜欢送点土特产。谭政去视察工厂,人家好心好意塞点样品在车上,想让他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或者用用。
谭政发现了,脸立马就拉下来了,非得让人退回去。
有时候人家推脱说车都开了,下次再说吧,或者说这就一点小东西,开云官方体育app下载不值钱。
谭政不行,非得让车停下,把东西送回去才算完。有时候一来二去,能折腾好几回,但他就是不松口。
有一回,他去苏联访问,人家按礼节送了相机和望远镜。这在当年可是稀罕物,高级货,谁见了不眼馋?
谭政倒好,回国一下飞机,直接就把这些宝贝全都交公了,说是公家出访得的东西,那就是公家的,自己不能拿。
在总政干了十年,谭政愣是把“两袖清风”这四个字给活成了现实。
他住的房子破了,管理员看着不像话,说给修个新厨房,还要换个大锅炉取暖,毕竟是大将嘛,待遇得跟上。
谭政一摆手,直接拒绝了。他说修啥修,能用就行,别浪费国家的钱。
这就叫觉悟。在那个年代,像他这样身居高位却守身如玉的人,是真让人佩服。
可就是这么一个好人,到了六十年代的那场风暴里,也没能幸免。
九年的时间,对于一个人的一生来说,太漫长了。从高位跌落到谷底,从忙碌到封闭,谭政熬过来了,但他心里的那团火,从来没灭过。
04
视线再回到1975年那个关键的节点。
谭政的那封信,几经辗转,终于送到了叶剑英元帅的手里。
叶帅那是出了名的厚道人,一看老战友这处境,心里也不是滋味。
但他更清楚,要想彻底解决谭政的问题,光靠他不行,得找个更有分量的人,得找个说话能一锤定音的人。
这人是谁?就是当时刚复出主持中央工作的邓小平。
叶帅这招太绝了。他知道邓公是个实干派,最看不惯人才被埋没,也最懂这些老干部的苦。
于是,叶帅转手就把信递给了邓公。
邓公办事,那叫一个雷厉风行。他拿过信一看,心里就有了数。
谭政也是老资格了,那是大将,怎么安排合适?
给低了不合适,那是打老同志的脸;给高了呢,当时的政治环境还很复杂,阻力太大,搞不好事没办成,反而惹一身骚。
邓公稍微琢磨了一下,提笔就在信上写了一行字:建议安排军委来工作,当个顾问。
这“顾问”两个字,简直是神来之笔。
你看,这既给了谭政应有的地位——军委的顾问,级别在那摆着呢;又避开了那些复杂的具体事务,不碰实权,就不会引起某些人的警觉和反对;最关键的是,这能让谭政名正言顺地出来工作,发挥余热。
这就像是高手下棋,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步,其实把方方面面的路都给堵死了,只留下一条通往光明的路。
紧接着,这封带着叶帅推荐、邓公批示的信,送进了中南海。
05
文件送到了毛主席的手里。
主席靠在沙发上,拿着放大镜,仔细看着这封信。
那个熟悉的笔迹,那个熟悉的名字,一下子把老人的思绪拉回到了四十多年前的井冈山。
那个跟在自己身后,总是问东问西的年轻秘书;那个在油灯下帮自己抄写文章的湖南老乡;那个一辈子老老实实、兢兢业业的谭政。
主席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他拿起那支常用的粗铅笔,在邓小平的批示上,重重地画了一个圈。
这个圈,不仅仅是一个同意的符号。
这个圈,意味着那个曾经被批斗、被关押、被泼脏水的“谭大炮”,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底下了。
这个圈,意味着所有的不白之冤,在这一刻虽然没有明说,但实际上已经开始消散了。
其实,主席心里一直挂念着这些老部下。就在这之前不久,听汇报的时候,主席还冷不丁问过一句:“谭政哪里去了?”
就是这一问,加上这一个圈,彻底扭转了谭政的命运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很快,中央的文件就下来了。谭政被任命为中央军委顾问。
这一年,他69岁。
从接到命令的那一刻起,那个意气风发的谭政又回来了。
叶帅劝他,说你身体不好,年纪也大了,这几年受了那么多罪,就在家好好养养,当个顾问嘛,顾得上就问,顾不上就不问。
谭政乐呵呵地直摇头。他说,我想给党、给军队再多干点事,这么多年没干活了,要把时间抢回来。
他拖着那副在监护期间熬坏了的身子,愣是跑遍了边防海岛。
他回到了井冈山,爬上了黄洋界。站在当年战斗过的地方,看着满山的翠竹,老爷子眼眶湿润了。他摸着那些工事的残垣断壁,就像摸着自己年轻时的脉搏。
他又去了东北,去了锦州。那是当年辽沈战役打得最凶的地方。
看着当年硝烟弥漫的战场如今变成了繁华的城市,谭政感慨万千。
他对身边的人说,当年咱们装备差,那是拿命拼出来的胜利啊,现在条件好了,更得好好干,不能丢了老红军的脸。
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,他依然在为军队的建设操心。
1988年11月6日凌晨。
这位跟随毛主席南征北战、把一生都献给了军队政治工作的老将军,在北京静静地闭上了眼睛,享年82岁。
他走的时候很安详。没有惊天动地的遗言,也没有什么未了的遗憾。
他这一辈子,从井冈山的红军秘书,到共和国的开国大将,起起落落,但他那颗赤子之心,就像井冈山上的红土一样,从来没变过色。
这正是:
大将蒙冤九载寒,
一朝复出天地宽。
领袖画圈定乾坤,
留得清白在人间。